呼延断沉重的金属靴一步步碾过阵纹,发出黏腻的摩擦声。
他手里揪着纪如烟的头发,像拖拽一块待宰的死肉。纪如烟的头皮被撕扯出血痕,身躯在冰冷粗糙的黑岩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红印。
深渊底部的狂风裹挟着绝望的血腥味,呜咽着卷过祭坛,撕扯着每一个苟延残喘的灵魂。
浓烈的酸腐味灌满了纪如烟的鼻腔。
被拖到祭坛边缘的那一刻,深渊底部的景象毫无遮掩地砸进了她的眼睛。
那不是天庭典籍里描绘的仙境。那是蠕动的、长满倒刺的肉壁,和无数颅骨在酸液中翻滚咀嚼的巨大胃袋。
极度的恐惧瞬间冲破了她脑海中最后一丝关于神权的奴性。
“不……我不去……”
她原本瘫软的身躯猛地触电般弓起。那一截被法阵压制得近乎枯竭的脖颈,生生爆出几根发紫的青筋。
呼延断没有停顿,那条闪烁着冰冷防腐金属光泽的机械右臂随意地甩了一下,准备将这块备用祭肉直接丢进去。
就在他松手的半息。
纪如烟没有求饶,也没有痛哭。求生本能彻底压垮了理智,她猛地像一头疯兽般扭过头,张开满是鲜血的嘴,一口死死咬住了呼延断装甲腰际的一根法阵能量引线。
咔嗤。
那是牙齿咬穿绝缘皮肉、直接卡进微观回路的声音。
呼延断的步伐硬生生停住。
他低下头,看着这个连凡尘阶都勉强算得上的蝼蚁。
那张布满死灰色金属块的面甲下,传出几声齿轮剧烈摩擦的酸响。在这一瞬间,大荒真神在深渊下方的翻身动作,恰好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黑洞重力波。
呼延断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那是对末日巨物无法自控的极端恐惧。而这份恐惧,在一只备用祭品的反抗面前,瞬间转化为暴怒的杀戮欲。
“松口。”呼延断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只有骨骼缝隙里机械关节挤压的咔咔声。
纪如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牙关死死咬住那根引线。牙根崩断了两颗,和着血水嵌在缝隙里,就是不松。
跪在另一侧的萧晚宁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如烟!”
萧晚宁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站起。这一刻,什么神女的端庄,什么天规戒律,全被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撕得粉碎。
她猛地仰起头,向着呼延断发出崩溃颤抖的嘶吼:“你们管这叫慈悲的神谕?这分明是恶鬼的餐盘!”
嗡——
她脖颈上的虚空项圈立刻亮起刺目的红芒。
底层镇压代码强行倒灌。无形的鞭笞直接抽在她的神魂深处,萧晚宁闷哼一声,双膝重重砸碎在黑岩上,鲜血瞬间浸透了纯白的法裙,被死死镇压。
呼延断根本没有理会萧晚宁的崩溃。
他伸出左边那只如同绞肉机般的粗大机械臂,一把钳住了纪如烟的左肩。
没有任何法术光影,只有最纯粹、最暴力的物理碾压。
“咔嚓!”
纪如烟的左臂连根折断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。
她痛得双眼翻白,但死咬着引线的牙关竟然还在用力,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装甲上。
呼延断没有任何犹豫,机械五指顺势下滑,接连捏碎了她的右臂、左腿、右腿。骨骼在金属装甲的挤压下,像枯树枝一样寸寸碎裂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抬起那只沉重的金属靴,狠狠踹在纪如烟的胸口。
砰!
胸骨塌陷,纪如烟像一个破烂的布口袋,被直接踹下了足以碾碎灵魂的深渊倒灌口。那根被她死死咬住的阵法引线,也在巨大的拉扯力下“崩”地一声断裂。
百丈外,废墟阴影中。
李长生像一截死木般伏在断柱后,左眼的乱码视界疯狂跳动。
时间窗在极速收窄。
在纪如烟被推下深渊的瞬间,那根断裂的法阵引线在半空中爆出一簇不稳定的幽蓝火花。
这是联合逻辑死锁中,唯一的一丝物理断档。
容错率无限趋近于零。
救,必定大幅增加暴雷风险。不救,那根引线会在下千分之一个眨眼间被装甲的自愈系统重新焊接,战机将彻底丧失。
李长生胸腔里那股对旧天道草菅人命的杀意,在看到纪如烟为了求生咬断牙根的瞬间,攀升到了极点。
他没有犹豫。
左臂碳化的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,他猛地一扣地面的黑岩。
指尖,一根早已被他压缩到极致的隐秘因果线,借着毒网外衣的掩护,像一条透明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出。
下方的深渊狂风正在撕扯纪如烟的身体。
就在她即将坠入真神视线死锁区的前一瞬,因果线精准地缠住了她残破的腰肢。
“收!”
李长生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喝。
狂暴的拉扯力瞬间爆发。因果线猛地一绷,将纪如烟的残躯硬生生从坠渊的轨迹中扯偏。
但就在被扯离的刹那,纪如烟被迫直视了深渊底部大荒真神的本体。
那一瞥,带着不可名状的高维污染,直接冲刷了她的识海。
她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,惨叫声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无意义的咯咯傻笑。灵魂在那一眼中遭受重创,彻底沦为了痴儿。
残躯像一块破石头一样,被甩向了祭坛边缘的阴角。
但这极其剧烈的物理交锋,实打实地拖延了半秒钟的时间。
“滋啦——”
被扯断的阵法引线因为这股逆向拉扯力,发生了一次极短的短路。
微秒级的紊乱,顺着这根引线,瞬间传导进呼延断的装甲底层,并同时波及了萧晚宁脖子上的虚空项圈。
同一时间,深渊极深处。
引力撕裂区下方的真空庇护所内。
王富贵原本趴在拼凑的短案上喘息,身体猛地触电般弹起。
“噗!”
他张嘴呕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瞎掉的双眼里再次往外渗出刺目的血水。
“太重了……这账太重了!”
李长生在上方强行扯回纪如烟的动作,直接在因果层面上引发了直逼高维预警阀值的反震。
在王富贵的微观感知里,一条粗壮到足以压塌结界的红色预警线,正疯狂顺着因果线向下砸来。
他死咬着牙关,用肥胖的手指凭空乱抓,一把抓过那本皱巴巴的假账本。
“平掉……给老子平掉!”
他强忍着脑浆沸腾的剧痛,将刚刚这股庞大的震荡数据,一股脑地塞进之前埋设的那根“烂账线头”里。
极限的算力在他的指尖疯狂榨取。
他硬生生地将这股跨维波动,伪装成引力风暴产生的废料回波,直接向着外围的虚空区域导流出去。
咔嚓。
算盘的木框崩裂了一角,王富贵再次软倒在短案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死死守住了后方的防线。
上方的废墟夹缝。
李长生左眼眼角的血线已经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下方的岩石上。
在那短暂到近乎停滞的半秒钟里,他的乱码视界中,数百条绿色的数据瀑布猛地一滞。
呼延断那原本浑然一体、毫无破绽的防腐装甲,和虚空项圈共享的维生常数之间,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裂隙。
那是一串疯狂闪烁的底层乱码。
这正是他此前对残缺本源解析后,所一直等待对接到项圈乱码缺口的绝对破绽。
这就是战机。
李长生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。他冷静地将这半秒钟的破绽代码死死刻入脑海,彻底锁定了唯一的一处下刀角度。
他甚至连切入时的微观摩擦力和重力偏折都计算在内。
这是必杀的一击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动。
祭坛中央。
法阵引线被强行扯断并引发短路的瞬间,呼延断那双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电子眼猛地一缩。
微波雷达疯狂转动。
原本,高维预警应该顺着因果线瞬间锁定李长生的位置。但王富贵在下方的强行导流,将这股波动引导向了祭坛外围的一片虚空,引发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扭曲。
这一手烂账,成功误导了阵法的死锁判定。
但它误导不了呼延断的本能。
作为一个在无尽杀戮中拼凑出来的机械行刑官,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物理拉扯力。这绝对不是深渊风暴能够造成的轨迹。
那是人为的干预。
“嗡——”
装甲内部的齿轮发出一阵狂躁的轰鸣,沉重的气流从排气孔猛然喷出。
虚空项圈上的半秒破绽还在闪烁,李长生的绝杀准备才刚刚完成锁定。
但呼延断根本没有去管那片被扭曲误导的虚空。
他那双沾满纪如烟鲜血、如同绞肉机般的沉重机械手臂,豁然抬起。凭着纯粹的杀戮直觉,他极其敏锐地将扫描波段和即将爆发的物理压迫,精准扫向了李长生潜伏的废墟断柱方向!
